大明成化年間,以弱冠年紀,在殿試拿下二甲第一的唐泛,
  不留在翰林院爬資歷,反而自願至順天府擔任推官。
  他個性外圓內方,聰明絕頂,
  任何看來毫無破綻的案件,
  在他細心觀察、審慎推敲之下,
  總是會找到蛛絲馬跡,一舉破案。
  原以為以他的年紀,
  在這從六品小推官的位置上大概要坐很久,
  卻不想竟遇上勳貴武安侯家的謀殺大案,
  甚至牽扯進東廠、西廠與錦衣衛的明爭暗鬥之中。

  可對唐泛來說,
  沒有什麼事,是比查明事實,讓兇手伏法更重要的!
  就算是面對冷酷無情的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旗,隋州,
  亦或其名可止幼兒夜啼的西廠廠公,汪直,
  他都能周旋其中,借勢借力,
  將案件的真相一一揭發出來!
  
  一句話簡介:主角一邊破案一邊高升的故事,如果有空就順便攪攪基,沒空的話就讓基友死一邊。
  
【閱讀指南】
  
  1. 主受,CP:溫文爾雅文官 & 冷酷無情錦衣衛(錦衣衛大大也會逐步高升,不然怎麼保護好基友)。
  2. 雖然不是穿越或重生,但主角未來的位置肯定決定歷史會被改變,至於主角未來會到什麼位置,暫不劇透。
  3. 背景真實,但案件虛構,情節或有虛構,請勿當真深究,如若當真,你就輸了。
  
  內容標籤:古色古香.平步青雲.懸疑推理.番外+18(完結)
  主角:唐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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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武安侯府案

§ 第 1 章
  
  京城。
  
  時近晌午,歡意樓裏,走出兩個人。
  
  為首的是個公子哥,面白微須,一身直裰套在身上跟套在竹竿上似的,眼下兩道青黑痕跡,走兩步路就打一個呵欠。
  
  後頭還跟了個小廝,亦步亦趨,不敢怠慢,一手給公子哥打傘,一手還提著個燭火已經熄滅了的燈籠。
  
  行人見狀紛紛閃避。
  
  原因無它,歡意樓是青樓,青樓的規矩就該是晚上才開門迎客的,現在對方大白天從樓裏出來,那只能說明這位公子不僅玩了一整夜,還玩了一個上午,而他的背景,又深厚到歡意樓不得不為他破了規矩。
  
  這樣的人,脾氣好的也就罷了,萬一要是脾氣不好弄出點什麼事來,吃虧的還是無權無勢的老百姓,所以大家見著了當然要閃遠一點。
  
  惹不起,躲得起。
  
  公子哥忽然眼睛一亮,定定地望住前方。
  
  小廝不明所以,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頓時了然。
  
  前方不遠處,一個人慢慢地走過來。
  
  對方同樣是一身直裰,但一樣的款式卻穿出了不一樣的效果,如果說公子哥是竹竿套衣服的話,那對方就是芝蘭玉樹,風度翩翩了,如果有點文采的人在這裡,說不定還會吟上兩句「飄如遊雲,矯若驚龍」之類的句子。
  
  不過公子哥明顯是說不出這種富有內涵的話的,他只顧著兩眼放光地盯著對方了,然後踩著輕飄飄地腳步上前搭訕:「不知這位公子尊姓大名,欲往何處?」
  
  小廝暗暗叫苦,自家少爺這等性好漁色,男女不忌的嗜好可真要命,大街上隨便看到個順眼的也能攔下來調戲,這京城遍地都是達官貴人,雖說自家來頭大,可萬一要是被言官撞見了,免不了又要被彈劾一番,這也不是頭一回了。
  
  誰知被調戲的年輕人僅僅是挑了挑眉,便一口道出他的身份:「武安侯長子鄭誠?」
  
  小廝先是吃了一驚,但他長年跟在自家少爺身邊,很有幾分眼力,當下就認出對方並不是什麼公侯府裏的子侄輩,便斥道:「大膽,我家世子的名諱也是你說得的?」
  
  年輕人隨意地拱了拱手:「失禮了,不過據我所知,朝廷似乎還沒下發明旨,敕封你家公子為世子吧,既然不是世子,你這個稱呼細究起來已是犯了忌,若是被人往陛下跟前參上一本,那你家侯爺就要受你連累了。」
  
  小廝被他說得滿頭大汗,越發不敢造次:「小的出言無狀,還請公子見諒!」
  
  鄭誠卻也是一絕,話已至此還不知死活,依舊吊兒郎當地笑道:「美人既認得我,那就好辦了,不如我們找一處地方坐下來喝幾杯,再好好聊幾句?」
  
  他色眯眯的眼神在對方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蕩,只差沒用眼睛把人家衣服也給剝光了。
  
  年輕人一笑:「也好,不如就到城東冼禦史家聊?
  
  小廝打了個激靈,再也不敢小覷對方,連忙上前一步,攔住自家少爺將將要伸出去的爪子,拱手道:「我家少爺昨夜飲了酒,如今醉意上湧,言行多有所失,還請公子見諒,不知公子尊姓大名?」
  
  對方笑道:「你這話問得有趣,我怎會將姓名告知于你,萬一你回去向你們侯爺告上一狀,我豈不就吃不完兜著走了?」
  
  小廝被他看破用意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走遠,這才抹了把汗,松了口氣,暗道好險。
  
  堂堂武安侯府的人聽到冼禦史三個字竟然像耗子見了貓一樣,只因這大明朝的世襲爵位多得是,朱家子孫的,異姓封爵的,自洪武到現在一抓一大把,一多就不值錢了,而禦史言官又太囂張,對著皇帝都敢犯顏直諫,要是知道武安侯長子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調戲良民,估計能馬上攛掇著皇帝削爵了,更不必說剛才那年輕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個普通人。
  
  尋常百姓哪能明知道是武安侯長子還用這副語氣說話?
  
  「你作死啊,剛才怎敢攔著少爺我!」鄭誠被壞了好事還老大不樂意。
  
  少爺,我這可是救你啊!小廝心道,一邊賠笑:「老爺這會兒說不定在家等著呢,要是回去晚了,您又得挨棍子,還是小心些的好!」
  
  一聽到老爹的名頭,饒是鄭大公子酒還沒醒,也不由得打了個寒噤,不吱聲了。
  
  小廝跟著鄭誠回去,一邊又回頭望了一眼。
  
  對方早就走遠了,哪里還看得見人影,但小廝還是禁不住琢磨:他究竟是誰呢?
  
  ………………
  
  唐泛是睡到半夜的時候被喊醒的。
  
  過來找他的人是順天府的一名王姓衙差,半夜將門擂得震天響,得虧這院子只住了唐泛一個人,要不然別人還當強盜上門。
  
  門一開,老王一臉焦急:「唐大人,出大事了,快跟我走一趟!」
  
  唐泛眨了眨眼,身上只披了件外裳,臉上還殘留著睡意:「什麼大事?」
  
  老王壓低了聲音:「出命案了!」
  
  能讓他半夜心急火燎上門的肯定不會是普通命案。
  
  唐泛:「誰?」
  
  老王:「武安侯的長子,鄭誠!」。
  
  唐泛一愣,立時就醒了大半。
  
  當年朱元璋得天下時,將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們都封了一批,後來被他自己殺得差不多了,有些在靖難裏站錯了隊,又被永樂帝殺了。
  
  剩下現在這些世襲的爵位,大部分都是永樂帝敕封的靖難功臣的後代,一代代傳下來,還有一些則是當年土木堡之變後封的,好一點的尚有點實權,可以帶帶兵,鎮守地方,運氣差一點的,就像眼下出命案的這家武安侯一樣,只能待在京城養老,甚至不小心牽連進什麼事情,轉眼爵位就沒了,看上去風光,實際上也是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
  
  這些人家就連世子也都是要經過皇帝冊封才生效,不是隨便生個嫡長子就能順理成章當上世子的,要是皇帝看那人不順眼,拖個十幾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,說不定還會找個藉口除了爵,是以這些貴胄人家的公子哥,走在京城未必比得上一個實職的七品京官風光。
  
  第一代武安侯是靖難功臣,傳到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了,鄭英去年剛剛襲爵,生性嚴肅謹慎,從不敢仗著世襲的爵位在外頭惹是生非,奈何生了個不長進的兒子,武安侯幾乎要為他操碎了心,打打罵罵那都是家常便飯了。
  
  只不過打罵歸打罵,那是恨兒子不爭氣,鄭英可從來沒想過讓他死。
  
  此時的他雙目通紅,面色鐵青,負手站在鄭誠的房外一言不發。
  
  燈火通明的小院子裏圍滿了人,男丁女眷也顧不上避嫌了,驚懼者有之,哭泣者有之,喧囂聲起,一團忙亂。
  
  唐泛趕到侯府時,順天府尹潘賓已經到了,正在跟鄭英說話。
  
  一干衙役將鄭誠的屋子團團圍起來,把那些進進出出的家丁僕役都趕到外頭去。
  
  被老王催促,唐泛沒來得及穿上官服,只穿著常服,不過潘賓一看到他就朝他招手:「潤青,快過來!」
  
  「侯爺,府台大人。」氛圍如此緊張,唐泛倒不顯得如何誠惶誠恐,依舊是那身不緊不慢的氣度,跟周圍的人一對比,反倒有些特別了。
  
  站在人群中的小廝鄭福禁不住啊了一聲,指著唐泛:「你不就是白天那個人嗎?」
  
  這一出聲,人人側目。
  
  潘賓生怕引起什麼誤會,忙道:「還未介紹,這是順天府推官唐泛唐潤青,明敏思辨,長於斷案,這次我讓他前來,也正因為此事。」
  
  鄭英目光一閃,饒是他這等不參與朝政的人,也聽說過唐泛這個名字。
  
  只不過種種道聼塗説,終究不如眼前所見,可惜現在兒子橫死,鄭英也沒什麼心思寒暄了,直接就問: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  
  武安侯冷眼一掃,鄭福趕緊將緣由一說。
  
  唐泛拱拱手:「早上與令公子言語不協,還望侯爺見諒。」
  
  鄭英歎氣:「犬子無狀,衝撞了大人,又與大人何干,若不是他已……哎,我定是要狠狠教訓他一頓的!」
  
  說罷露出又氣又恨又是悲痛的神情。
  
  唐泛雖然只是從六品小官,可他名聲來歷卻不小,鄭英自然要客氣一番。
  
  唐泛:「侯爺節哀,還請將令公子之事細說。」
  
  鄭誠是個紈絝子弟,這一點毫無疑問,他的紈絝主要體現在性好漁色上,只要長得漂亮,男女都可以,家裏嬌妻美妾還嫌不夠,外頭又養了外室,結果成日還往花街柳巷跑,也正因為他尋歡作樂,風評不好,所以朝廷遲遲都未下達冊封他為世子的旨意,令武安侯鄭英氣恨又無奈。
  
  今日白天鄭誠剛從歡意樓回來,就被正好在家的老爹鄭英撞了個正著,鄭公子被罵得狗血淋頭,又被勒令禁足在房間裏不准出去,鄭英本以為他能安生幾天,誰知道一轉頭,兒子又跟一個婢女勾搭在一塊。
  
  等到兩個時辰前,鄭英得到稟報趕過去的時候,鄭誠已經赤裸著身體躺在床上沒了聲息,旁邊跪著個衣衫不整的婢女,正在嚶嚶哭泣。
  
  根據小廝鄭福描述,事發大約是亥時將近,鄭誠正好撞見從外頭路過的婢女阿林,見阿林有幾分姿色,就起了色心,要將人往屋里拉,阿林半推半就,雙方糾纏了一會兒,最後兩人還是進去了,鄭福跟到了門口沒進去。
  
  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,就聽見裏頭傳來阿林的尖叫聲。
  
  鄭福連忙推門進去,看到的就是鄭誠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情形。
  
  他連忙跑出去喊人,後來的事情就都不用說了。
  
  照理說,像鄭誠這樣揮霍無度,掏空身體也是遲早的事情,但兒子已經死了,鄭英又沒辦法追究教訓,那婢女就成了首當其衝的誘因,鄭英喪子之痛,武安侯府因醜事而大失顏面的怒火全都發到婢女身上去了。
  
  不過這裡出現一個問題,若那個婢女是奴籍倒也罷了,鄭英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,暗地裏打死填井,對外都能找個藉口糊弄過去,家醜不宜外揚,更不必勞動順天府出馬,壞就壞在那婢女是良家子,並沒有跟侯府簽下賣身契約。
  
  既然不是奴籍,就不能想打殺就打殺了,否則今日侯府輕易處置,它日難免就落下把柄為人詬病,像鄭英這等小心謹慎之人,是不敢為之的。
  
  所以鄭英第一時間選擇了告官。
  
§ 第 2 章
  
  那婢女被五花大綁帶了上來,身上多處傷痕,兩頰也有巴掌印,想來事發之後被侯府闔家教訓得不輕,眼下衣裳發絲俱都淩亂,被人推著跪了下來,依稀可辨眉清目秀。
  
  唐泛:「你姓甚名誰?」
  
  婢女:「婢子名為阿林。」
  
  唐泛:「你且將今夜情形細細說來。」
  
  婢女一邊抽泣,一邊道出原委。
  
  她說的事情經過其實與鄭福所說相差無幾,區別只在於阿林口口聲聲說自己在屋內與鄭誠根本什麼都沒做。
  
  鄭英冷笑:「你為了給自己脫罪,倒是不遺餘力,我問你,你一個前院伺候的,如何會無端端跑到後院去,還路過大公子的院子?這明擺就是打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主意,誰知道現在人死了,你倒迫不及待想要撇清關係了!我闖進去的時候,你等二人尚且還衣衫不整,就連鄭福也說了,他在外頭站了起碼有一炷香的時間,你還敢說未有成事?莫不是要讓我找個人來給你檢查一番才肯說實話不成?!」
  
  阿林泣道:「侯爺明鑒,我與少爺當真清清白白,進屋之後,少爺先是說他很熱,開始脫衣服,借著又說他頭暈,我便扶著他坐下來,說了些話,結果說著說著,少爺就突然倒在我身上,後來,後來……鄭福便破門而入了!」
  
  鄭英懶得與一個小丫鬟爭辯,就看向潘賓:「潘大人,你瞧,這賤婢還死不認罪,看來是要勞動大人出面了!」
  
  潘賓忙道:「侯爺放心,若令公子之死當真與她有關,下官自會秉公執法。」
  
  鄭英對這個敷衍式的回答顯然有些不滿意。
  
  潘賓對唐泛使了個眼色。
  
  唐泛就問鄭福:「方才阿林所說可有出入?」
  
  鄭福:「少爺與阿林進了房間之後的事情小人不曉得,但其他事情是能對上的。」
  
  唐泛:「當時從你出去喊人到重新回來,中間隔了多長時間?」
  
  鄭福:「約莫一刻鐘左右。」
  
  唐泛又問阿林:「這期間可曾有人到來?」
  
  阿林:「沒有。」
  
  唐泛:「侯爺,不知鄭公子屍身在何處?」
  
  鄭英:「就在房中。」
  
  唐泛:「我欲入內一觀。」
  
  鄭英:「唐大人請便。」
  
  此時仵作也已趕到,唐泛就與他一同進去。
  
  二人推門而入,裏頭依舊是一片淩亂狼藉。
  
  鄭誠就躺在床上,衣裳淩亂不堪,身體還有些余溫,不過面色青白,早就沒了氣。
  
  仵作蹲在屍體旁邊,掰開鄭誠的眼瞼嘴巴,又伸手在周身四肢上摸索一陣。
  
  唐泛四下查看搜索了一番,見仵作還在那裏,就問:「有何發現?」
  
  仵作猶豫了片刻:「沒有發現明顯外傷痕跡,但似乎,不像是脫陽急症突發而死的……」
  
  唐泛點點頭,微微蹙起眉頭,也跟著對屍體查看了一番。
  
  仵作:「大人可有什麼發現?」
  
  唐泛:「先出去再說。」
  
  二人起身出去,鄭英和魏玉正等在外頭,見他們出來,便問:「如何?」
  
  仵作人微言輕,如何敢先發話,便望向唐泛。
  
  這時唐泛卻將剛才從床榻邊撿到的一個白色瓷瓶遞至阿林跟前:「此物可是你所有?」
  
  婢女連連搖頭,矢口否認。
  
  他又問小廝鄭福,後者吞吞吐吐半天,終是承認:「瓶中藥丸名曰‘富陽春’,有壯陽補腎之功,藥方乃是少爺自己搜羅來的方子,藥則是讓外頭藥鋪配的。」
  
  鄭英聽得是又氣又恨,成天尋歡作樂不止,年紀輕輕還用上這等藥物助興,要不是人已經死了,他將那不孝子吊起來毒打的心都有了。。9
  
  此時他已經越發肯定兒子是欲與那婢女行房時,忽起脫陽急症暴斃的,恨不得能立馬提劍將這勾引主家的賤人一斬了事。
  
  唐泛將瓷瓶裏的藥丸倒出來嗅了嗅,沉吟片刻之後,又問:「侯爺,令公子家眷何在?今夜前後都與何人接觸過,還請將那些人帶過來,其餘人等皆可退避了。」
  
  鄭英不知道他想做什麼,但還是挺配合的,不一會兒,就將人都召了過來。
  
  鄭誠有一妻三妾,看上去不多,不過這還是因為他喜歡在外頭找野花的緣故,再漂亮的女人被納進門,不出三天他就厭倦了,所以自從十五歲開葷以來,能在他身邊待得長久的,統共也就這麼四個女人罷了。
  
  正妻鄭孫氏是應城伯家的侄女,同樣出身勳貴世家,家世與武安侯府相當,當年也是門當戶對的一樁美事,如今鄭孫氏不過花信之年,卻已經成了寡婦,以鄭誠的花心,照理說就算他在世時,夫妻感情也不會好到哪里去,但這鄭孫氏卻是遠近聞名的賢慧人,連唐泛也曾聽過她的名聲。
  
  眼下四名妻妾站在那裏,餘者三人皆垂首拭淚,唯獨鄭孫氏面色蒼白,不言不語,臉上淚痕猶在,想來已經傷心過度哭不出聲了,連鄭英亦溫言撫慰:「媳婦,你嫁入侯府五年來,侍奉公婆如親生父母,孝順之極,反倒是我鄭家負你良多,如今我那不孝子早早去了,卻也沒留下半點血脈子嗣,我當擇日與親家商量,將你接回娘家,也免得辜負了你大好年華!」
  
  鄭孫氏啞聲道:「公公勿須多言,為人妻者當盡本分,如今我只盼夫君能夠早日入土為安。」
  
  鄭英嗟歎一聲,不再言語。
  
  除了鄭孫氏,另外三名妾室的閨名分別是婉娘,蕙娘,玉娘。
  
  婉娘年紀最長,已經半老徐娘,是最早跟著鄭誠的人,比鄭孫氏進門還要早,性子也比較老實低調,平素在侯府裏存在感很低。
  
  蕙娘姿色最好,以前得寵過一段時間。
  
  玉娘年少多嬌,鄭誠沒死之前,是妻妾中最得寵的。
  
  這會兒三人也是表現各異。
  
  婉娘躲在鄭孫氏身後默默流淚,蕙娘大聲嚎啕,玉娘比不得蕙娘的哭聲更高,卻別有一股婉轉動人心腸的韻味,可見得寵也並不緣由。
  
  像唐泛這等善於觀察的人,即便旁人不說,他也能看出蕙娘和玉娘這兩名寵妾之間想必不那麼太平,爭風吃醋肯定是常有的事。
  
  唐泛拿出那個白色瓷瓶,詢問她們是否見過,眾女眷俱都否認了。
  
  又問她們事發時在何處,四名女眷也都說得清清楚楚,又有家人奴婢為證,不似作偽。
  
  鄭英看著唐泛折騰半天,忍不住就問:「唐大人還有何要問的?」
  
  他認為此事罪證確鑿,根本不必一問再問,把那嘴硬的婢女直接帶回去上個刑,三下兩下就招了,何必又招來不相干的人問上一通,難不成還想將婢女弄成無罪?
  
  唐泛道:「該問的都問了,還請侯爺與府台大人借一步說話。」
  
  鄭英便讓其他人各自回房,又將二人請到自己的書房裏。
  
  鄭英:「有什麼話,唐大人盡可直說了。」
  
  唐泛:「敢問侯爺,令公子是否自幼體弱?」
  
  怎麼倒問起不相干的問題來了?
  
  鄭英按捺不悅回答道:「不錯。」
  
  唐泛:「可曾延醫?大夫如何說?」
  
  鄭英:「大夫說是娘胎裏帶來的毛病,有些先天不足,但並沒有大礙。」
  
  唐泛:「令公子體瘦異常,子嗣艱難,想必也是這個緣故了?」
  
  鄭英:「不錯,唐大人到底想說什麼?」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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